从吴昌硕的浦东到让·努维尔的设计

以“全球艺场·上海时间”为主题的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月前不久落下帷幕,然而,艺术的“上海时间”仍在延续。“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近期深入探访上海滨江美术馆群,探寻艺术的“上海时间”与背后。本期走访..._从吴昌硕的浦东到让·努维尔的设计

以“全球艺场·上海时间”为主题的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月前不久落下帷幕,然而,艺术的“上海时间”仍在延续。“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近期深入探访上海滨江美术馆群,探寻艺术的“上海时间”与背后。

本期走访的是浦东滨江沿线的艺术场馆,包括2021年即将开馆由让·努维尔设计的浦东美术馆、陆家嘴地区第一座私立艺术博物馆震旦博物馆、吴昌硕纪念馆、“船厂1862”、艺术空间APSMUSEUM等等。

从吴昌硕时代的浦东,到浦东美术馆所在的浦东,城市是过去的作品、当代的作品以及将要到来的作品的集束,每个城市均是由不同代人存在形成的艺术作品,而新的城市也“展”于一代代人自己的作品之中。

1900年,一位来华的外国人站在上海外滩,对着陆家嘴方向拍过一张照片。照片中,浦西有几条简陋渔船,浦东则是一马平川,荒野之中零星散落着几间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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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浦西看浦东

正是在这年前后,后来的海派大家吴昌硕也在陆家嘴一带活动,他当时初到上海,时常要去浦东办事及作画写生,了解到浦东江边一带的房租特别低廉,即在烂泥渡路租了二间简陋的农舍,并接来继母杨氏与其同住。他所租住的烂泥渡路原称是“赖义渡路”,是陆家嘴地区的一条弹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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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浦东芍药花图》

当时,吴昌硕常去花圃观花,归家后即铺纸作画,尤以牡丹为主,其诗云:“牡丹遍染红胭脂”,落款均以“黄歇浦”题之。吴昌硕笔下的牡丹及芍药,上海人俗称“本地花卉”,吴昌硕还高兴地把他在浦东观花游春的信息写信告诉了好友沈石友,沈即寄诗吴昌硕云:“海上吟诗客……看花忆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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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春老宅被保留在陆家嘴中心绿地中,成为吴昌硕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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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从吴昌硕纪念馆内部(陈桂春老宅)仰望金茂大厦等三座陆家嘴的最高大厦

如今,一栋建于1914年的具有中国古典民居建筑(陈桂春老宅)被保留在陆家嘴中心绿地中,这也成为“烂泥渡路”时代陆家嘴的唯一建筑留存,这栋建筑后来被辟为吴昌硕纪念馆(暂闭馆改建),它记录下了浦东的历史,并以新的形式一直在呈现海派文化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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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滩望向浦东,白色的建筑为浦东美术馆  澎湃新闻 图

浦东美术馆:以新影像与上海和外滩对话

2021年,再次站在外滩东望,外滩和繁华陆家嘴相互映照,“三剑客”已是上海城市新的地标建筑群,同时在最醒目的位置,一栋白色的建筑已经显现,这便是预计在今年夏日开馆的浦东美术馆,这栋由让·努维尔事务所设计的美术馆,也将开启与英国泰特美术馆三年合作计划,这是继西岸美术馆与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后,上海与国际美术馆的再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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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美术馆入口  澎湃新闻 图

东方明珠前方、滨江第一线,对岸就是外滩历史建筑群,法国建筑师让·努维尔在听说这一项目后,五秒钟就决定参与竞赛,并将其称为“诗歌级的地理位置”。面对30米的限高,让·努维尔提出“领地”概念,将后方的公共花园和前场的滨江贯通都纳入美术馆的空间。

“为了上海,为了外滩,为了浦东;

来自一个领地,一种材料,一些屏幕;

巨型玻璃的发明……”

让·努维尔在设计自述中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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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美术馆夜景效果图 图片来源:让·努维尔事务所

对照让·努维尔的描述,澎湃新闻记者走进黄浦江畔的“白色领地”,朴实黑白的几何形体贯穿于建筑之中,至上主义在此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也许一个抬眼,马列维奇式的构图便浮现而出;在目前尚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中,大小不一、点缀其中的玻璃沟通了美术馆内外的空间,玻璃外的陆家嘴和外滩风光在展品未进入之前,如同风景画一般存在于展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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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主义”贯穿浦东美术馆内部设计  澎湃新闻 图

浦东美术馆建筑包括地上4层、地下2层,共有13个展厅,以及配套的图书馆、报告厅、公共教育等空间。13个展厅中有3个展厅超越了想象,其中X展厅贯穿了地上4层的空间,30米的层高,给未来在此办展的艺术家带来无限挑战和无限可能;更让人惊喜的是面向外滩的2个镜厅,外滩和黄浦江上来往的船舶和美术馆内部观众的活动被投射到镜面上,在让·努维尔的描述中,“白天是艺术装置或表演的场所,夜晚则成为播放影像的空间。它是一台看外滩的双重全景机,根据光线强度不同,反射出双重全景,也将对美术馆艺术品的反射片段叠印到外滩的影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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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美术馆镜厅之一  澎湃新闻 图

可见,浦东美术馆联通的是浦东与浦西的历史与未来,更是东西方艺术和文化的历史与未来,未来古代、现代、当代艺术均会在这个“领地”轮番上演,一条延伸至黄浦江的步道,将美术馆与江面、现代与过去做了物理的链接,也恍然中让人想到伦敦泰晤士河畔泰特现代美术馆外的千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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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美术馆2楼,延伸至黄浦江步道所见的外滩。

建筑师改造后的空间如何持久赋能

其实,陆家嘴建设是浦东开发开放30年的缩影,30年前的浦东,或许是芦苇荒滩烂泥渡,听取蛙声一片;而今天的浦东,已经高楼林立,陆家嘴成为全世界最具活力、最著名的一条当代天际线。在这一区域的高楼之中,观复博物馆、震旦博物馆、朵云书局等艺术文化机构坐落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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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震旦博物馆的新展“民·潮:月份牌画稿与20世纪时尚潮流展”

震旦博物馆来自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的设计,这座2013年10月正式对外开放的场馆,也是陆家嘴地区第一座私立艺术博物馆。几乎在震旦博物馆开放前后,另一位个子不高的日本建筑师也背着环保袋出没于这一带,他就是日后在世界范围内名声大噪的隈研吾,他此行的目的是将上海黄浦江畔一个废弃的船厂改造成一个充满活力时尚艺术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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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1862”外观。© Eiichi Kano

时任“船厂1862”总工程师办公室主任汪斌回忆十年前“船厂1862”改造之初时说,隈研吾特别低调,但喜欢热闹,也喜欢喝酒。还去拜访过他东京的办公室,“当时应该正处于他事业的上升阶段,办公室是一个很局促的空间,看得出他日理万机,当然他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办公室。但隈研吾的设计的确有他的一套,他将木头,陶板等建筑语言和建筑元素,在‘船厂1862’项目里用到了极致,也把成本用到了‘极致’,而且非常强势,所有的设计在施工过程中都不能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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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1862”项目保留的内部空间。© Eiichi Kano

这座始建于1862年的上海船厂,曾是中国现代工业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记录了中国造船业的发展史,2005年船厂整体搬离,其中船台原址和最靠近黄浦江的、1972年竣工的造机车间作为历史遗迹留存下来。当隈研吾首次来到此处时,被长150米、高20米贯穿建筑中心部分的空间震撼,这个空间的形成源于可以把建造的船只直接运送到河流之上。这些令建筑师感动的工业留存,如今都被保留并做了细节结构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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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1862”外立面的砖块。 © Eiichi Kano

2018年,百年上海船厂化身为“船厂1862”面向公众开放,除了可见的中庭、错层的改造、老管道用于标识设计、生锈的钢楼梯与柱子上的标语让人回味当年的氛围外,东侧端部还设有一个可容纳800人的剧场,剧场乍看起与一般工业遗产改建而来的剧场无疑,但舞台背后是巨大的玻璃幕布,当轴承拉开,黄浦江就出现在眼前,并成为演出的一部分,这个想法据说来自于音乐家谭盾的建议,而隈研吾将其完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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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1862”内的剧场。 © Eiichi Kano

“和陆家嘴正中高密度人群的地区不一样,这里还是希望打造慢时尚的、适合白领会客厅的地区。从艺术来说,我们举办的艺术展览、艺术活动,也是为了吸引白领,聚集有艺术涵养的年轻人群。”陆家嘴滨江金融城HBC品牌部相关人士告诉澎湃新闻,人们可以在艺术园区观看先锋时尚演出,品尝美食,购买精品零售等……“呈献永不间断的展览、永不落幕的舞台、永不退潮的时尚,这是我们园区想要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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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后的筒仓外观。©苏圣亮

“船厂1862”往东,能看到柳亦春改造的筒仓,同样是工业遗产的改造,两者的维度却是很不同的,筒仓在过去的作用是存放粮食,所以是一个全密闭的空间,2017年经过改造成为当年城市空间艺术季的主展场,后来其宏伟的外立面还被作为露天电影的“屏幕”,但遗憾的是,改造以后,筒仓内部作何用途,如今却没有明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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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城市空间艺术季期间的筒仓。 © 田方方

城市文化的探讨

对于浦东而言,陆家嘴区域是一个代表,并一点点向腹地延伸。其讨论的意义不只是艺术本身,而是城市迅速发展之中将会遇到的问题、艺术与城市生活如何融合的问题。

在浦东南路、商城路、南泉北路、世纪大道框出的区域内,地下有三条地铁穿过,地上除了多幢总部大楼外,还有大型购物广场入驻。而在20年前,这里是一片1980年代所建的公房、马路菜场、小学等。在城市更迭之中,记忆如何通过艺术留存也一直被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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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浦西看浦东

2020年11月,在老佛爷百货入驻的L+MALL中,一家名为APSMUSEUM的空间开幕。虽然身处商场之中,却并没有用现成的空间,而是邀请到意大利斯坦法诺·博埃里设计事务所(Stefano Boeri Achitetti)担任室内设计,并由斯坦法诺·博埃里亲自操刀。斯坦法诺·博埃里设计事务所以“垂直森林”著称,斯坦法诺·博埃里是2015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的外方策展人,他对上海比较了解,也通晓建筑、艺术、策展;开馆展“空间领导者”便邀请了安尼施·卡普尔(Anish Kapoor)、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rell)、米开朗基罗·皮斯特莱托(Michelangelo Pistoletto)、邱黯雄等15位中外艺术家参与,这些作品虽然创作于不同时期,如今在同一个空间之中,有一种不同艺术状态与彼此、与空间、与时间的对话之感。而且策展人选择的作品多指向对城市发展的关注,也从艺术作品的角度解读和反思城市发展进程中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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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法诺·博埃里设计事务所操刀设计的APSMUSEUM入口

APSMUSEUM的背后是欣稚锋艺术机构,在过去2年间,他们作为策展执行团体在杨浦滨江留下20件公共艺术作品,如今又将艺术家的作品带到室内空间。“在商业空间中注入人文精神,是目前的趋势,但这个空间是非营利性的,艺术沙龙、论坛的举行,学生艺术爱好者的参与度等能让艺术通过公教走入人心。”欣稚锋艺术机构创始人汪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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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特瑞尔,《梭伦,中型矩形玻璃》

近来,在APSMUSEUM内,组织了2场源于特瑞尔和卡普尔作品与城市公共艺术的论坛,论坛从特瑞尔在北京东景缘(智珠寺)的《Gathered Sky》谈到连接休斯顿美术馆旧馆与新馆的地下通道中的《The Light Inside》, 谈及在特定的空间和场域中,特瑞尔的光线作品为建筑带来了什么,而在一个更大的语境下,艺术又能够为公共空间与城市带来什么呢?

在讨论中,一个个观点也逐渐提出,比如“尽管当下建筑创意与艺术创作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如托马斯·海瑟维克(Thomas Heatherwick)等艺术家也涉猎了建筑领域,但建筑作为功能性的工具与象征性的符号,同时需要满足这两方面的要求。”“特瑞尔的作品能够最终呈现如此动人的氛围恰恰在于其背后的成熟的技术与产业支持。而在当下中国,正是后者的缺失使得艺术家在创作之时往往需要‘因地制宜’。”

论坛从艺术家作品到城市艺术作品的打造、城市展览对激发城市活力的意义等议题,讲述城市公共艺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创造出了种种与艺术相遇的机会。同时也提出目前国内艺术发展所面临的不平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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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桥碧云美术馆展览现场吴昌硕背影影像

在浦东,艺术展览场所并不只在滨江沿岸,金桥碧云美术馆在2020年底做了一场有关吴昌硕的大展,以当代的视角再次解读130年前来到浦东的吴昌硕。根据记载,吴昌硕除了钟意浦东芍药外,还创作了《浦东立雪庵图》《浦东雪景图》等作品,并与浦东名家钱慧安、王一亭合作了许多作品。吴昌硕还曾赋诗大赞杨斯盛毁家兴学创办浦东中学,与钱慧安创办了豫园书画善会,用艺术开展社会慈善事业。吴昌硕还支持王一亭、陈桂春创办了浦东医院(现东方医院)。在吴昌硕曾孙吴越看来,吴昌硕不仅倾心浦东的自然风光,更是乐于结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以当下视角看,吴昌硕代表的是海派传统,但展览名却为“弄·潮”,因为从历史角度看,以吴昌硕为代表的海派诸家是当时的弄潮儿,他们在艺术创作层面上超越了时代,也奠定了海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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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渡煤码头改建而成的艺仓美术馆。 ©田方方

从吴昌硕时代的浦东,到浦东美术馆所在的浦东,城市是过去的作品、当代的作品以及将要到来的作品的集束,每个城市均是由不同代人存在形成的艺术作品,而新的城市也“展”于一代代人自己的作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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