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白楼 2009 纸本木炭 47×38cm初见王顷的绘画,是在朱朱的《中国当代艺术--灰色的狂欢曲》里,那是一幅铅灰色,歪歪斜斜老旧的楼房,我立刻就被画面中那种荒疏冷寂的氛围抓住了。在网上观看了大量王顷的作品,几...

引子

白楼 2009 纸本木炭 47×38cm

初见王顷的绘画,是在朱朱的《中国当代艺术--灰色的狂欢曲》里,那是一幅铅灰色,歪歪斜斜老旧的楼房,我立刻就被画面中那种荒疏冷寂的氛围抓住了。在网上观看了大量王顷的作品,几乎张张精彩,网上他的作品都是描述冬季城区或郊外荒凉的场景,狂风肆虐过的灰暗天空、荒凉广袤的大地、破旧的城墙、萧瑟的寒松、寂寥的人物,随意几处乱石的点染都透出画面寒瑟的味道。放大看王顷的画,落笔都是大处挥洒落笔,小处点到为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感觉。那些奇峰、怪石和寒松都是寥寥几笔,意味便呼之欲出。王顷的画重视细节是毫无疑问的,但那是一种不经意的“散漫”刻画方式,在你不留意的时候它已经入了你的心神。王顷的大部分画面色彩是偏灰色的,这种标志性的灰色营造出他画面主要气氛,这种气息贯穿在他所有作品里。

虽然王顷网上的资料少的可怜,艺术家本人照片还是一张05年接受媒体采访的模糊照片。资料显示王顷是天津美院的教师,但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笔者只好四处打听,终于在一年之后,才在同事的帮助下联系到他本人。天津离北京只有半个小时的火车距离,但心理上确是十分的遥远,在下了地铁站后,感受天津南站近郊的氛围似乎真有些王顷画中那种荒凉的感受。

艺术家王顷

和我预想的相反,王顷四十多岁,外表敦厚朴实,其实是一个特别热情健谈的人,他见到我后话匣子便拉开了,源源不断的把自己对生活和艺术的感悟“倾泻”出来。

王顷的工作室位于天津南站附近一个小区里,小区非常洁净安静。前几年王顷家在河南,天津美院有课才来天津,现在天津常住。工作室的会客厅里挂着很多他的小幅作品,材质像一种如塑料皮般的纸,虽然有坑洼的起伏,但保留着油画的光泽与质地,画的题材非常广泛,一辆卡车、一座孤楼、一块顽石、一朵花,都画的酣畅淋漓、丝丝入扣,带着这些“物”的呼吸和气味,这种心手物化的能力令我联想起梵高的素描。王顷说这些小幅作品他画的非常快,状态也非常松弛。同他具有张力的油画作品相比,他的纸本里那些“花草虫石”中更有一种含蓄消逸的气质。王顷自己也偏爱纸本作品,有时他会去外地写生,在当地买一个画板,快速的画很多小幅写生作品。在地下室里是他的“大型”的作品,王顷的大型作品比起很多艺术家作品比起来就算小型了,王顷最大的画也没有超过2米。他的大画很多是场景性的,有不少尚未画完,但画面的气息已经扑面迎来,大画虽然“紧”一些但还是体现了他综合处理画面的能力。目前他多幅作品已经运走,准备七月份的个展。

挥之不去的灰色

跳舞 2014 纸本木炭 50×53cm

和王顷聊画就会聊到他画中标志性的灰暗,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多年他一直想摆脱这种感觉。在06、07年的时候他纠结如何摆脱这种对中国小城镇景观的情结,他满眼都是小城镇那种灯红酒绿下的破败感、人的荒诞感,绝望感,他无论在河南小城镇看到这样的景观,在西北的小城镇也是如此,满眼的破败和凋敝。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喜欢逛旧书摊和音像店,喜欢那些残破的旧书和蒙满灰尘的唱片。这种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他下笔就会带出这种灰色暗淡的情境,每一次他试图摆放一些鲜艳明媚的事物时,他就感觉气息不对,他还是回到这种情境中才感到呼吸正常了,他比喻自己如同在一个寒带生活的太久的人,即使到了南方,他身上的寒气还是不断的冒出来,他感受到这种情绪的巨大力量,这几乎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他有过相当长一段彷徨期,后来渐渐安定下来,不在纠结这种感觉的纠缠。

误读

火车站 2016 纸本丙烯 89×119cm

如果没有和王顷本人接触,批评家很容易从他画的乡镇、城郊的内容主观的认为王顷是一位具有反映社会意义的艺术家,但王顷说他并非从中国当代社会弊端或是底层人生活这样一些浅薄层面思考绘画。他最反感的就是“底层人”“小人物”这些词汇,有一次一位年轻的记者说王顷的画反映了“小人物”的生活,他当时就很愤怒,他说,“请问我们的生活中谁是大人物呢?”他并非对记者有意见,而是对这种话语方式的愤怒,为什么那么多的知识分子、文化工作者喜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俯视其他人?我们每个人难道不是小人物吗?

商丘写生 2015 38×53cm

王顷对他描绘的河南小城镇也非热爱,那些地方并非是一个文化都市之地,在那儿生活的人似乎都有着一种“绝望的悠闲”,王顷本人无论从家世还是现在的生活都与拮据贫困的生活无缘,他与所观察的环境始终保持着冷眼旁观的距离。

其实误读是免不了的,或许误读本身就是艺术的一部分,王顷也习惯了其他人的误读,也不会太在意别人评论自己的文章,他往往觉得对艺术的理解与其他人有着很大的差异,或许只有从读书、电影、摄影、出版等诸多爱好中才能找到渊源。

艺术界的隐士

大沙发 2014 纸本丙烯、炭笔 108×156cm

回到客厅接着对谈,王顷并非没有各种“资源和关系”,虽然公众对于王顷了解不多,但是在艺术圈内很多人很喜欢王顷的作品,7月中旬,王顷最新的个展也将在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举办。

对于王顷自05年后如此低调的原因,他是这样解读的,他并非厌恶大都市,相反他也很喜欢北京文化的丰富,但他厌倦北京艺术圈的喧嚣,他认为现在的某些策展人和艺术家喜欢把自己架起来,对此他不以为然,他认为做艺术或做展览都需要艺术家真实而不是硬撑着的状态。他自己从小就因为各种原因处于人群的边缘,本身也不愿意融进志趣不投的圈子,当然这也错过了很多机会。

在2006到2007年正是当代艺术市场特别活跃的时期,他当时的状态也非常好,但在06年他个展的现场,看到自己的作品系统性的展示出来后,他突然变得非常沮丧,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作品有一种习惯性和套路感,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作品,尽管周围人对他作品评价很高。接下来的一年多,他在画室中反复纠结,涂抹掉很多作品,在08年他推掉了个展的机会,回到了河南。身处“边缘”的漫长时期,他当然有着困闷和孤独,但他最终还是挣脱出来,回归到自信和清醒的状态。今年在个展布展中他将自己一百八十余幅作品摆在墙上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作品中环环相扣、相互咬合的力量,他感觉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摄影之缘

青海1998 Steps of Post office Qinghai 1998 邮局的台阶

近几年,王顷在创作上也涉及到当代摄影。说到和摄影的缘分,王顷早在80年代就开始玩胶片机,他背着相机在河南和西北旅行中拍摄了大量当地人和景物黑白照片,这些照片和王顷的画一脉相承,所不同的是更加突出细节和不经意的瞬间。一个低垂的头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一处破败的街景,在黑白高反差粗颗粒影像纸上呈现出一幅幅真实残破的城乡景观。他把摄影作为视觉表达的另一种重要方式,但他之前并没有和摄影界有太多接触。09年下旬,画画烦了就在朋友的撺掇下开始整理照片,想以照片之间的关联构出一个暗藏的线索,编书的经验有别于绘画,无法以单幅作品成立,它们是一体的,像个故事。他凭着自己的直觉,把书做了出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王顷的《两种胶片》参加了2013年连州摄影节,受到摄影圈不少关注,在朋友的鼓动和帮助下,又出了《河南》、《甘肃》两本摄影书。他在出《河南》摄影书的时候,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他称自己为“票友”,记者以为他是自谦,王顷幽默的说:“你没听出来我是在恭维自己吗?票友往往都比专业演员来劲,而专业演员都往往是疲惫的。”

无用的地方要多

王顷不仅是个画家,也是个“杂家”他的爱好十分广泛。他觉得整天宅在画室里非常“无趣”。读书、电影、音乐、旧书收藏,出书都是他爱不释手的。早在80年代时的少年时期,他就到大学图书馆里翻阅了大量的西方艺术书籍,包括民国、日伪时期留下的现代美术画册,只要有时间就看各种“闲书”。包括喜欢看侦探小说如阿加莎·克里斯蒂、雷蒙德·钱德勒、东野圭吾等。这些作品中描述的在庸常安稳生活之下的一触即发的危机和悬念,它们导引了王顷的很多作品。

楼群 2014 纸本丙烯 66×114cm

他喜欢阅读奥尔罕・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一座城市的记忆》,如果对应这个著名的段落:“‘我’的起始点是一个小孩透过布满水汽的窗户看外面所感受到的情绪。现在我们逐渐明白,‘呼愁’不是某个孤独之人的忧伤,而是数百万人共有的阴暗情绪,几百年来曾是壮观的街头喷泉,现已干涸,喷头遭窃”。就能体会出王顷画面相似的气息。

王顷经常会记录下自己的梦境,每一段简短的文字都像一首现代诗,如“ 似乎火焰刚刚熄灭,屋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冷。楼层拆了,高处挂着我的画,积灰很重。后来,朋友来了,我们决定住一宿。 外面全塌毁了,一坑坑的恶水,泛着黑亮的光,像鲫鱼的背。 ”文字波谲云诡、灰涩孤冷的意象感与他的画面极为吻合。

洛阳 2015 纸本丙烯 89×119cm

王顷喜欢电影,希区柯克、特吕弗,费里尼等人的电影对他的绘画未必产生影响,只为他打发了不少闲暇。

他喜欢侯孝贤的电影,阿城作为美术指导在电影《海上花》说的那句话:有用的东西只是陈设,没有用的东西才是生活的痕迹,所以要去找没有用的东西。

以已故意大利作家艾柯的小说《玫瑰之名)里有段话:我把我所能找到的每片纸都收集起来,装了两只旅行袋。为了保存这可悲的遗物,甚至不惜丢弃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回程途中,以及日后在梅勒克时,我花费了许多时间,试图解读那些断简残篇。常常由一个字或是一个模糊的图案,我便认出了那本作品。后来我要是找到那些书的其他抄本时,便更加细心而喜悦地阅读它们,仿佛命运留给我这项遗赠,仿佛辨认出那些被毁的抄本,是上天对我说的显明信息:“拥有并保存吧。”在我耐心地重组之后,我造就了一种次级的图书馆,是已经消逝之大图书馆的象征,一个由碎片、引句、未完成的句子以及残缺的书本组成的图书馆。

商丘 2015 纸本丙烯 109×156cm

这段话令王顷印象深刻,他说我在画画时就像那个位年轻的修士一样面对这样一个烧毁的、破碎的世界,他试图拼接,但是仅仅是试图。就像我们对世间的其他事物一样,人类总有一部分人类相信这种看似愚蠢的虚妄。

也许正是这些文学和电影对王顷的绘画构成了很大的影响,他喜欢的电影和文学那种独特的观察叙事方式和思考方法让他有了区别于其他艺术家的思维方式,他总是能跳脱出一般艺术家因因相循的惯常模式里,寻找到一种独特的路径切入到自己绘画核心中,在他很多同龄艺术家已满足现有成绩停滞不前的时候,他的艺术之路还能不断的生长和壮大,越走越宽。

结语

晚上 2016 布面油画 24×30

如果说刘小东的作品的真实感在于他画出了现实中人的种种无聊感、荒诞感,那么王顷的画就画出了人和自然的荒凉感、疏离感和神秘感。但仅仅从画面感觉谈论还远远不够,笔者觉得王顷在当代艺术界里是非常独特的,也很难归纳他的作品属性。王顷的作品是讲究形式又有丰富庞杂的内容。从他近年来的大量作品看,他从不刻意执著某类内容题材或营造某种标签化风格,但他的画却依然是独特的,他观察事物具有一种“他者”的眼光,画面中浸透骨髓的”真实感“,弥漫着某种暧昧神秘的气氛感,这些是他画中最动人的地方。他的某些景物画有些接近中国元代画家倪瓒萧疏孤寒的气息,但王顷的文化渊源并非来源于中国古代传统,他的观察和思考仍是处在现代环境下人的生存状态,他的画映照出当代人心境中普遍性的幽闭感、抑郁感,每个人心中的那个“荒凉之城”,所以他的画才能引发很多人的共鸣。

军营 2015 布面油画 40×60cm

当代艺术在经过了前些年井喷式的爆发时期后,当代艺术尤其是写实性绘画的新鲜感似乎日趋黯淡。我们参照中国当代艺术圈里的普遍现象就是有观念无感觉,有形式无内容,符号化、卡通风、传统风、小清新像流行时尚一样各领风骚三五年,目前年轻艺术家很多去抄袭、混搭各种如万花筒般的风格样式,作品观感令人感觉普遍的空洞乏力,这并非是所谓的“绘画死亡”,我们的内心没有感受,恰恰相反中国目前的时代和环境提供了超量丰富的素材,但艺术家们更多的无视和有意的回避了某些现实或心境,愿王顷这样一份清冷沉静和独特的思考角度给外表喧嚣内里匮乏的当代艺术圈带来一丝清醒与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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